第 139 章 命运走向全然未知的洪……
就在玩家到达战场前。
随着伪神国的不断扩张,‘天使’开始逐渐展露出神话中的威能,天火和天雷不要钱一般砸向巨化的牧神,兰恩没有来得及思考,立刻将玩家用植物遮盖住,同时巨化牧神正面迎上这些从天而降的攻击。
轰!轰轰!
这一次天火的威力比之前尤甚,这一轮攻击之后,巨化牧神的半边身体都随之消失不见,另外半边坑坑洼洼,巨化牧神瞬间失去了平衡,摔倒在地上。
以巨化牧神的吨位,摔倒后又是一阵地震山摇,玩家在兰恩的庇护下还好,但是天使那边的,又摔倒了一大片人,人挤人,加上地裂和周围的废墟地形,瞬间就有不少人见了血。
但即使如此,那些人也依然不肯离去,他们精神受到了天使的污染,坚定地认为此刻的磨难,都是为了以后能够上天堂而设立。
趁着巨化牧神还没恢复,天使已经袭击上来,越来越多的信徒制造的伪神国,使得天使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升华,就如同之前获得阿卡姆大部分信仰的兰恩,祂的力量获得了巨大的提升,攻击的手段也不仅限于污染和瘤子。
不等巨化牧神恢复,天上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黑点,兰恩一眼就认出这些小黑点都是什么,干脆直接将巨化牧神取消,转而使得这些植物变成盾牌,挡在自己和玩家身前。
陨石砸落,不知是不是天使还未完全掌握权柄的原因,这些陨石的体积并不大,但是落下的范围十分广泛,眨眼间,陨石落下,大部分陨石被兰恩制作的盾牌挡下,但是其余的部分落在了奥尔兰都的市中心里。
规整的政府大楼、繁华的商业街、各色体育建筑、高楼、大厦,顷刻间变成了废墟和火海。
当兰恩的盾牌撤去,玩家们看见天使高悬于天空,依旧如同神话般神圣。
地面上幸存的人类不但没有清醒过来,甚至脸上的神色更加狂热。
“亲爱的观众朋友,奥尔兰早晨报的记者维娜正在为你播报现场情况,天使正在和来自地狱的恶魔交战,这场神话之战,不知何时会落下帷幕,但请相信,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,请为我们的天使祈祷吧。”
额头上还流淌鲜血的记者面对着破碎的镜头滔滔不绝地报道着,仿佛看不见自身的异变,眼里充斥着盲目的狂热。
不只是他,其他的幸存下来,亲眼目睹高悬于天际的天使的市民也是一样,文化和宗教的影响早就深入了这片土地,在灾难来临时,天使的皮囊效果卓越,哪怕是偶尔有清醒的人发现了灾难就是天使降下的,也在伪神国和周围的人的影响下逐渐放弃思考。
直播间内看着这一幕的玩家们很着急。
【怎么还是劣势,这个邪神太强了吧?】
【搞不懂他们邪神的体系,但是从民心的角度来讲,我们好像才是反派。】
【草,这群人只会看脸吗?!】
【我觉得只有我们玩家没有资格这么说吧?】
【咳,其实在幻象当中的时候那个天使还挺好看的,特别符合我的审美的,但可惜自从死掉后来到这边的直播间看,我就萎了。】
【啊,这个天使的真身看起来太掉san,还是兰恩好看呜呜。】
【挺好的,很符合神话,原本天使长得吓人就是为了使得人类心生敬畏,恶魔长得好看是为了勾|引人类堕|落,我现在只想和兰恩老婆堕|落……】
【颜狗滚出去!现在都大决战了!话说回来夜夜他们怎么还没有来!我好着急啊!】
【前面的,我也好着急啊,他们到哪里了!?】
【两个直播间来回篡的播报,马上了马上了!兰恩坚持住啊!】
约柜吗……
兰恩也知道博士策划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约柜,不过他之前已经没有时间将其弄到手了。
这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玩家身上了。
就在兰恩苦苦支撑来自天使的轰炸时,黑猫突然频频看向西北边,表情焦急。
天使这边突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,似乎在聆听什么,两三秒钟后,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原本谨慎的攻击立刻如同狂风暴雨般激烈起来,甚至不惜伤害到身后正在朝他祈祷的市民。
【啊啊啊啊,他们来了!】
兰恩看不到弹幕,他专心应对天使的攻击,但就在这一刻,黑猫焦急地跑到兰恩身边,兰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扭头看向西北方向。
只见一辆法拉利如同红色幽灵般冲入兰恩的视线,不怕死似的突入这片最危险的战场。
数个陨石就在他们头上,在他们周边略过,被芭芭以车技惊险闪避,但最后一枚陨石过于庞大,还是砸到了他们的车尾。
还好,就在这个瞬间,他们已经进入了兰恩够得到的范围。
植物将他们裹挟着,朝兰恩这边拉近,天使奋力想要阻止,但巨化的牧神阻挡了他的动作,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恩伸出手,接过从税务官手上递过来的约柜。
在约柜传递的瞬间,税务官脸上似乎扯开了一个笑容,随后身体向后仰倒,停止了呼吸。
【呜呜呜呜呜辛苦了税务官】
【辛苦了】
【你完成了!你超棒啊!】
轰!
远处的天使打爆了巨化的牧神,扇着翅膀朝这边赶来,兰恩驱使植物将玩家们团团包裹,避免他们受到伤害。
随着天使到来,夜夜他们瞪大了眼睛,只见天使已经逐渐补完,祂降临于此的时候,就像是太阳从天边升起。
【交出约柜】
祂说。
兰恩愣了下:“你居然会说话?”
天使没有回答,祂依旧居高临下盯着兰恩他们,尤其是税务官和夜夜他们几个,在注意到税务官已经死去后,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开。
【交出约柜】祂再度说【我可以饶你们不死】
真稀奇,邪神居然也会谈条件了,不过本来克系神明的大部分确实都具备和人类同等,甚至在他们之上的智慧,但之前邪神一直没有和他交流的迹象,现在却主动交流。
这说明了约柜确实对天使,或者天使背后的存在来说极其重要。
兰恩突然笑了笑:“我交出约柜,你会放过这个城市的人吗?”
【可以】
还真答应了。
但这,又怎么可能呢?
不光是无法信任这些邪神,更重要的是这个约柜可是玩家千辛万苦传递到他的手中。
见兰恩不答话,天使开始不耐烦,祂举起双手,再度召唤天火和天雷,兰恩用权杖点了点地面,无数植物再度升腾而起,缠绕着形成一个盾牌的形状。
趁这个机会,兰恩观察着手上的约柜,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各种尝试。
投骰子,锁匠?这没有锁啊,骰幸运?好像也太扯了。
潘笛和权杖更是没有任何作用。
剩下的还有什么手段。
这时,兰恩突然想起来什么,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,在手掌的遮盖下,他的手心突然出现一处裂痕,红色的血液涌出,随即浮现出一把钥匙的模样。
这是唯一一个疑似不在牧神的权柄,而是来自某个他更为神秘、更为本质的能力。
要试试吗?可是这个钥匙只能打开门啊,约柜上面甚至连锁孔都没有。
就在兰恩摸不着头脑之际,在这把银红色的钥匙靠近约柜时,原本焕然一体的光滑柜体,突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痕迹。
就像是一道小小的门。
兰恩:?这也可以?
脑海中充满疑惑,但是兰恩的动作没停,就在钥匙插入小门内时,约柜的正面,也是金色花纹最为繁华的那一面突然从中打开。
就在这个瞬间,世界上的所有人类,无论是醒着的,睡着的,工作的,休息的,此刻都像是灵魂深处被一片羽毛轻轻抚过。
是启示,又像是刻入灵魂深处的某个约定被触动。
天使突然停止了轰击,不远处,博士突然发疯似的抓着头发,不敢置信地看着破损护盾下的牧神:“不可能、你为什么能够打开!?”
主说过,没有人能打开约柜,因为这个东西从设计之初,就根本不是用来打开的啊!?
但紧接着,博士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在约柜打开的瞬间,兰恩甚至都没有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,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迷雾就从中蔓延开来。
不,这不是他平日里熟悉的迷雾,而是更混乱的,就像是五颜六色的颜料被倒进了灰色的幕布中,混杂成了一堆乱七|八糟的存在。
远处旁观的先知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,原本看到玩家传递约柜的喜悦突然变成了茫然和恐惧:“那是污染迷雾?”
怎么会,当时神们交给他们的明明是——
先知也知道约柜的存在,甚至说三贤者都知道,因为那是神亲手交给他们的。
“这是……人类的……我们,交付、给你们。”
“……约定之日,再度……”
“守护好……不能……打开。”
原本应该是在梦中回忆过无数次的景象,广袤的大地上,看不清面容的十三道人影,其中一位裹着白袍,将一个长方形柱体交付到命运手上。
但是当时他们说的话,此刻却只能回忆起断断续续的内容,但先知确认这里面应该是对人类极其重要的东西,是人类重新回到那个世界的关键,怎么会是污染和迷雾?
命运同样凝重地摇了摇头,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兰恩的身影。
在被混乱的迷雾笼罩的那一刻,兰恩有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夜晚医院,在他第一次显露出牧神真身的那一刻,一种失控感笼罩全身,让他隐隐又有一种要回到梦之隙的感觉。
不、不行,如果在这里像上次一样失控……
兰恩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夜晚暴走的那一次,医院中庭都变成了树海,玩家和医生护士都变成了树木,如果不是夜晚医院的特性和玩家的不死,难以想象会造成什么后果。
而如果在这里,在这个奥尔兰市中心失控的话,后果无疑会更加严重。
兰恩抵抗住了回到梦之隙暂且躲避的欲|望,试图控制住这突然涌现出来的污染,他身上同样开始弥漫出迷雾与之对抗。
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,原本在约柜打开时,玩家就激动地准备好录像等着看兰恩暴打天使了,但是这是什么情况?
【什么东西?】
【什么什么,这是什么情况?】
【约柜里突然冒出了个什么?】
【这不是用来翻盘的神器吗?】
直播间里玩家的疑惑快要刷屏,还勉强存在一些意识的黑猫他们同样有点懵,但紧接着连忙紧张兮兮地看向天使,生怕对方趁着兰恩不对劲的时候来捣乱。
玩家他们能想到,反派当然也能想到,博士激动地对悬浮在天空的天使说: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,快趁现在把约柜夺回来!”
然而,天使对他的命令不屑一顾,反而新奇地打量被迷雾笼罩的兰恩。
【……有趣……同类?但又不像……】
祂发出了一般生物难以理解的语言,灵感高的人甚至在听到这一句半语后就会疯掉,而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兰恩,此刻又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。
他好似回到了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,他坐在病床上环顾周围,还没等他从再度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,冰冷的可怖的现实就再度将他打入地狱。
诡异的医院,一到夜晚就会变成怪物的医护人员,无人理解的现状,尝试离开但却失败,试图向医生寻求帮助,但医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随后给他安排上了许多精神方面的测试,然而这无法缓解每到夜晚降临的恐怖。
走廊上徘徊不散的红发护士,恐怖吃人的肉山屠夫,每到12点隔壁病房响起的指甲抓挠声。
一连串的打击让兰恩的心情从喜悦到恐惧,又从恐惧到绝望、麻木,到最后开始放弃希望,平静地等待终末到来,理智也在接连遭遇的恐怖事件逐渐下滑。
直到作为人的意志和人性沉入深海。
隐藏在意识海之下,某种更为庞大的东西开始向上浮。
天使原本的声音一顿,再度看向兰恩,那充斥各种色彩污染的迷雾中,有一双赤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,只不过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,只有最本能、最原始的疯狂。迷雾开始弥漫到周围,首先接触到迷雾的玩家,黑猫身上原本停止的植物化再度蔓延,在德鲁伊、夜夜和芭芭的惊恐注视下,他剩下的身躯开始从腰部开始360度扭曲,在黑猫茫然的神色中,整个人逐渐扭成麻绳,唯有那残留着茫然和恐惧的头颅,定格在了中间位置,成为一颗一个颇具黑暗艺术的歪脖子树。
“哈、哈哈,约柜里面居然是这种东西!”博士只感觉人生起起落落,他也不太清楚约柜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,只知道他的主人很需要这东西,原本兰恩打开了他还以为要完,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,“还好还好,有人替我们趟雷,快、趁现在解决他!”
似乎是博士的声音太大,直接引起了暴走的兰恩的注意力,迷雾还没有蔓延到那边,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朝博士那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博士原本枯瘦的身体开始七窍流血,他眼珠子一翻,疯了似的发出大笑声,看向天空喊道:“主,我亲爱的主,您终于降临了吗!?”
天使没有理会博士,不过想到祂和那位的交易,还是飞到了迷雾蔓延不到的地方,这一次祂头上酝酿了更大的天火,务必要趁兰恩失神之际一击必胜。
夜夜、芭芭和德鲁伊也开始异变,这一切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,夜夜他们激动的神色卡在脸上,眼神里透露出迷茫。下意识抱着税务官的尸体往后退。
兰恩看起来再度失去了理智,这在剧情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,就在第一主线的夜晚医院,兰恩第一次露出牧神真身的时候,玩家们就体会过一次,几乎谁靠近谁死。
而德鲁伊相反,在他们往后退的时候,他注意到了天使头上酝酿的天火,反而朝着兰恩的方向疯狂飞奔而去。
这个时候连德鲁伊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脑海里一会闪过刚才黑猫在惊恐中定格的脸,一会想到萌新们精彩绝伦的传递。
虽然知道克系的世界观就是绝望的,但是、但是既然之前几个主线都能赢的话,不要在这里输掉啊,这可是那些拼命的萌新们,最精彩的殿堂时刻!
在那赤金色的眼眸注视下,从脚开始,德鲁伊身上的皮肤突然开始长出一朵朵腐朽的罂|粟花。
那罂|粟花吸收着他的血肉成长,德鲁伊只跑了几步就无力地摔倒在地上,逐渐变成花肥,越来越多的罂|粟花掩盖他的身形,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,他将手臂伸进迷雾里,似乎隐隐碰到了什么……绝非人类皮肤的东西。
“兰、兰恩……”
快醒过来啊!
原本正要朝天使前进的被迷雾笼罩的存在突然停下了脚步,德鲁伊的行为只给祂造成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困扰,但就是这一短暂的触碰,突然短暂地触动了他。
【活下去】
记忆里,似乎有人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。
虽然后面发现,这句话也不过是玩家沉浸式表演的一部分罢了。
等等,玩家、论坛、游戏……
第四天灾。
突然大段地回忆涌入祂的脑海中,原本逐渐显露出败相的人类意志,被一根微弱却坚定的蛛丝死死拉住。
兰恩从意识海的深处抬起头,隐隐看见蜘蛛丝上面。
似乎有成百上千的,蛛丝连结。
【草天使酝酿大招了!】
【完蛋完蛋,兰恩看起来突然暴走了,是不是刚才约柜里突然出现的五彩斑斓的迷雾?】
【要命啊,我以为那会是翻盘道具,怎么会这样!?】
【唔,本来也不确定里面是什么吧,说实话将希望放在一个未知的物品上确实很冒险】
【呜呜呜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,税务官他们那么拼命!为什么不能赢啊!】
【兰恩!老婆快点醒过来啊!】
【兰恩!】
【吾主!】
【命运的颠覆者,伟大的牧神!】
一开始兰恩只听到了德鲁伊的声音,但不知何时,似乎连那些弹幕的声音,信徒们的声音,远在阿卡姆的一些真信徒的祈祷的声音,也逐渐响彻在耳畔。
那些声音,犹如丝丝细线,将他的理智从不知名的深渊中拉起。
把他带回到现实。
……嗯?
在充满污染的迷雾后面,兰恩隐隐看得见一点微弱的银色光芒,那是一只羽毛笔,用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做成,犹如月光一般轻盈、透亮,上面有着十三道各色的锁链纹路一闪而过,其中一道绿色的锁链轰然破碎。
现实中,天使酝酿已久的天火落下,巨大的金红色火焰几乎等同于天上挂着的第二个太阳,在这熊熊威光中,奥尔兰都的所有市民都能看得见这一幕。
太阳落下。
在剧烈的强光中,天使没有看见,污染的迷雾正在逐渐消弭。
或者说,正在被涌入兰恩体内。
但是太阳的陨落,并没有造成巨大的冲击和爆炸。
反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人消除掉了一般。
天使瞳孔一缩,震惊地盯着下方。
少年牧神走了出来,神色平静,就像是刚才的暴走从未发生。
【真奇怪。】
兰恩抬起头,看见半空中的天使好奇地盯着他。
【我刚才认为你是我的同类,但现在又变得不像了。】
【你到底是什么?】
兰恩没有搭理他,他看向黑猫、夜夜他们变成的树木,叹了口气,但是他知道玩家们还在死亡滞留模式,所以还来得及。
直播间里
【剧情动画!】
【刚才的是什么?兰恩暴走算是剧情杀吗?】
【也许?】
【就不能说是德鲁伊拼命唤醒的吗hhh】
【啊啊啊啊兰恩不要输啊】
“他们还在看着,”兰恩低声说道,“我当然不会输。”
无数细线在他眼前浮现,从地面上的市民连接到天使的身上,密密麻麻。
这是他拿到这支奇异的羽毛笔后出现的视野,有点类似之前在艾伯特的梦境中所看到的,那时他已经成为艾伯特的信仰,可以通过操控他的梦境,达到一种类似在梦之隙全知全能的效果。
而这支似乎有类似的权限,就像之前天使所释放的天火,兰恩就是用这支笔的能力消除了天火背后的细线,使得那一招被抹去。同样的,兰恩也知道天使背后的细线就是天使的‘锚点’,是祂以此降临地表的基准。
某种声音在脑海中隐隐提醒他,他能够做到什么。
这一次不等天使再度召唤天火,兰恩的力量开始源源不断涌入羽毛笔内,用笔在半空中轻轻一划,截断了一部分连接天使的锚点。
天使突然一愣,原本酝酿的天火哑火一般熄灭,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,只见一部分面露痴迷狂热的群众,突然醒了似的迷惑的左右环顾,在看到天上的悬浮的天使后,吓得一声惊叫:“这、这是什么怪物?!”
在他们的视野中,‘天使’已经完全脱离了天使的形态,不再神圣,甚至可以说是可怖的怪物。
随着兰恩用羽毛笔在半空中艰难地滑动,越来越多人开始恢复清醒,在目睹了天上的邪神后,他们有的人依旧陷入疯狂,但大部分人都四散逃命。
原本成型的天国瞬间溃散,甚至天使的姿态都在隐隐动摇。
连天使的姿态都不再,兰恩就更没有了顾忌,在市民疯狂逃命期间,巨化的牧神再次出现,压住突然弱小了一截的‘天使’,开始撕扯祂血肉,邪神在失去‘天使’的姿态后,整个身体竟然在逐渐虚化。
失去了锚点,就不再能降临现实。
当然,兰恩自己也不好受,使用羽毛笔很费力,兰恩只感觉这支小小的笔像是一个黑洞,将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吸取进去。
就在兰恩即将把天使的锚点全部抹去前,突然邪神拿起了还没有消失的号角吹奏,那巨大的声浪传遍整个奥尔兰都,兰恩不知道祂做了什么,原本四散逃命的人突然倒下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部陷入了昏迷当中。
兰恩赶紧将天使剩余的锚点也全部抹除,但事实已经发生,那未知的邪神失去了锚点后也逐渐开始从现实维度跌落,在祂完全消失前,似乎深深地看了一眼兰恩。
兰恩茫然地看着周围,之前靠近他的玩家已经全部死亡,而市民们尽数昏迷。
昏迷?难道是在梦境?
兰恩闭上眼,意识沉进梦之隙的迷雾中,再一睁眼,已经来到了整个奥尔兰都人的潜意识里。
之前他也做过同样的事,只不过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印象,没错,就是第一主线的时候的阿卡姆。
但他搞不懂,天使不都已经消失了吗,祂将所有人的意识拖入梦境中,又想要做什么?
但很快,他的疑惑解开了
所有奥尔兰都人迷茫地看着这片黑色的意识空间,直到一片漆黑的空间中,逐渐开始出现被七支金色的蜡台包围的一个虚幻的幽灵,那幽灵身穿白衣,是个面容慈悲的男人,但此刻他的表情并不和蔼而是充满了庄严肃穆,双眼冒火,口中吐出一把双刃剑。
此刻,但凡是对圣经多一点了解的人,都能知道这一幕是出自哪里,又是代表了什么。
这一幕出自旧约·启示录的开头,这男人就是最为大名鼎鼎的耶稣,而这,就是毁灭日的前兆。
天使加百列,在祂消失前履行了作为‘上帝信使’的最重要的使命,那就是将灭世的消息告知世人。
而在知道更多真相的兰恩等人的眼里,这就是那位神秘的‘犹大’这次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,之前的一切,包括加百列的降临,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幕铺垫。
神话传说中,加百列负责吹响末日审判的号角,而信上帝的人会在末日审判中免除灾难,相反,不相信上帝又或者被魔鬼蛊惑的人会受到审判。
联想到之前天使和兰恩战斗时,对这个城市造成的灾难,相信奥尔兰都的市民不会再怀疑圣经里的记载,而不出预料,如果这个画面继续,接下来奥尔兰都的人看到的就是被‘犹大’取代的‘上帝’。
加百列都出现了,上帝出现很离奇吗?不,并不会,相反,在这个城市遭难后,上帝的出现会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,所有奥尔兰都的市民都会成为上帝的忠实信徒,而祂将接过‘上帝’的信仰,带着庞大到数不清的锚点降临。
怎么办?等祂降临后继续使用约柜消除锚点?
兰恩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羽毛笔,但这一次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无力袭来,光是划掉市中心这些信徒的锚点,就使得兰恩差点脱力,如果是‘上帝’真的降临,全世界无数的锚点,这根本做不到消除的。
必须打断祂,必须在事情无法挽回前打断接下来这一幕。
兰恩回想着之前操控梦境的感觉,试图操控这个庞大的梦境,使得所有人提前醒来,但就在他动手时,天空上的‘耶稣’突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兰恩只感觉整个人脑袋一嗡,原本试图操控这个梦境,却像是撞上了一道坚硬的墙壁,撞得整个人头晕眼花。
抢夺梦境的主导权失败,或者说,对方是远比他更加熟练的梦境操控者。
一个……旧神?
在这一刻,兰恩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命运将祂代指为‘犹大’。
奥尔兰都的人不少都认出来了这圣经中经典的一幕,而不知道的人在周围人的科普中也知道了怎么回事,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,只有虔诚的教徒跪在地上不断向上帝祈祷,他们甚至期盼着能看见上帝的真容。
就在耶稣消失,一个巨大的王座隐隐从虚幻转到实体时,命运突然站起身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先知问:“现在吗?”
命运的眼眸中倒映着王座、兰恩、玩家、奥尔兰都市民:“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。”
“你看着吧,这大概是第一次,命运走向全然未知洪流的时刻。”
命运大步朝着上帝的方向走去,他每走一步,身体就开始掉落银色的灰烬。
那灰烬就像是命运长河中翻涌的一点砂砾,点点颗颗里都带着时间和因果的气息,命运走进人群当中,每走过一段距离,他身后就有人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。
“我们做个交易吧,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能够看到的,这个世界的未来。”
命运知道,犹大之所以会想要和他合作,除了约柜以外,看中的就是命运自己的能力。
对于像‘犹大’这种躲在幕后的人来说,没有什么比未知更可怕,也没有什么比情报更重要,虽然不知道‘犹大’想要在命运的洪流中找到什么,但他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诱惑。
原本即将显现的王座顿了顿,似乎有某个身影从王座上看向这边,在犹豫,在踌躇着什么,最后那王座突然消失,命运沙化的速度突然加快,无数的银色砂砾被风席卷到黑幕之上。
多个世界线的不同未来、不同走向,呈现在所有人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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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伪神国的不断扩张,‘天使’开始逐渐展露出神话中的威能,天火和天雷不要钱一般砸向巨化的牧神,兰恩没有来得及思考,立刻将玩家用植物遮盖住,同时巨化牧神正面迎上这些从天而降的攻击。
轰!轰轰!
这一次天火的威力比之前尤甚,这一轮攻击之后,巨化牧神的半边身体都随之消失不见,另外半边坑坑洼洼,巨化牧神瞬间失去了平衡,摔倒在地上。
以巨化牧神的吨位,摔倒后又是一阵地震山摇,玩家在兰恩的庇护下还好,但是天使那边的,又摔倒了一大片人,人挤人,加上地裂和周围的废墟地形,瞬间就有不少人见了血。
但即使如此,那些人也依然不肯离去,他们精神受到了天使的污染,坚定地认为此刻的磨难,都是为了以后能够上天堂而设立。
趁着巨化牧神还没恢复,天使已经袭击上来,越来越多的信徒制造的伪神国,使得天使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升华,就如同之前获得阿卡姆大部分信仰的兰恩,祂的力量获得了巨大的提升,攻击的手段也不仅限于污染和瘤子。
不等巨化牧神恢复,天上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黑点,兰恩一眼就认出这些小黑点都是什么,干脆直接将巨化牧神取消,转而使得这些植物变成盾牌,挡在自己和玩家身前。
陨石砸落,不知是不是天使还未完全掌握权柄的原因,这些陨石的体积并不大,但是落下的范围十分广泛,眨眼间,陨石落下,大部分陨石被兰恩制作的盾牌挡下,但是其余的部分落在了奥尔兰都的市中心里。
规整的政府大楼、繁华的商业街、各色体育建筑、高楼、大厦,顷刻间变成了废墟和火海。
当兰恩的盾牌撤去,玩家们看见天使高悬于天空,依旧如同神话般神圣。
地面上幸存的人类不但没有清醒过来,甚至脸上的神色更加狂热。
“亲爱的观众朋友,奥尔兰早晨报的记者维娜正在为你播报现场情况,天使正在和来自地狱的恶魔交战,这场神话之战,不知何时会落下帷幕,但请相信,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,请为我们的天使祈祷吧。”
额头上还流淌鲜血的记者面对着破碎的镜头滔滔不绝地报道着,仿佛看不见自身的异变,眼里充斥着盲目的狂热。
不只是他,其他的幸存下来,亲眼目睹高悬于天际的天使的市民也是一样,文化和宗教的影响早就深入了这片土地,在灾难来临时,天使的皮囊效果卓越,哪怕是偶尔有清醒的人发现了灾难就是天使降下的,也在伪神国和周围的人的影响下逐渐放弃思考。
直播间内看着这一幕的玩家们很着急。
【怎么还是劣势,这个邪神太强了吧?】
【搞不懂他们邪神的体系,但是从民心的角度来讲,我们好像才是反派。】
【草,这群人只会看脸吗?!】
【我觉得只有我们玩家没有资格这么说吧?】
【咳,其实在幻象当中的时候那个天使还挺好看的,特别符合我的审美的,但可惜自从死掉后来到这边的直播间看,我就萎了。】
【啊,这个天使的真身看起来太掉san,还是兰恩好看呜呜。】
【挺好的,很符合神话,原本天使长得吓人就是为了使得人类心生敬畏,恶魔长得好看是为了勾|引人类堕|落,我现在只想和兰恩老婆堕|落……】
【颜狗滚出去!现在都大决战了!话说回来夜夜他们怎么还没有来!我好着急啊!】
【前面的,我也好着急啊,他们到哪里了!?】
【两个直播间来回篡的播报,马上了马上了!兰恩坚持住啊!】
约柜吗……
兰恩也知道博士策划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约柜,不过他之前已经没有时间将其弄到手了。
这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玩家身上了。
就在兰恩苦苦支撑来自天使的轰炸时,黑猫突然频频看向西北边,表情焦急。
天使这边突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,似乎在聆听什么,两三秒钟后,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原本谨慎的攻击立刻如同狂风暴雨般激烈起来,甚至不惜伤害到身后正在朝他祈祷的市民。
【啊啊啊啊,他们来了!】
兰恩看不到弹幕,他专心应对天使的攻击,但就在这一刻,黑猫焦急地跑到兰恩身边,兰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扭头看向西北方向。
只见一辆法拉利如同红色幽灵般冲入兰恩的视线,不怕死似的突入这片最危险的战场。
数个陨石就在他们头上,在他们周边略过,被芭芭以车技惊险闪避,但最后一枚陨石过于庞大,还是砸到了他们的车尾。
还好,就在这个瞬间,他们已经进入了兰恩够得到的范围。
植物将他们裹挟着,朝兰恩这边拉近,天使奋力想要阻止,但巨化的牧神阻挡了他的动作,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恩伸出手,接过从税务官手上递过来的约柜。
在约柜传递的瞬间,税务官脸上似乎扯开了一个笑容,随后身体向后仰倒,停止了呼吸。
【呜呜呜呜呜辛苦了税务官】
【辛苦了】
【你完成了!你超棒啊!】
轰!
远处的天使打爆了巨化的牧神,扇着翅膀朝这边赶来,兰恩驱使植物将玩家们团团包裹,避免他们受到伤害。
随着天使到来,夜夜他们瞪大了眼睛,只见天使已经逐渐补完,祂降临于此的时候,就像是太阳从天边升起。
【交出约柜】
祂说。
兰恩愣了下:“你居然会说话?”
天使没有回答,祂依旧居高临下盯着兰恩他们,尤其是税务官和夜夜他们几个,在注意到税务官已经死去后,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开。
【交出约柜】祂再度说【我可以饶你们不死】
真稀奇,邪神居然也会谈条件了,不过本来克系神明的大部分确实都具备和人类同等,甚至在他们之上的智慧,但之前邪神一直没有和他交流的迹象,现在却主动交流。
这说明了约柜确实对天使,或者天使背后的存在来说极其重要。
兰恩突然笑了笑:“我交出约柜,你会放过这个城市的人吗?”
【可以】
还真答应了。
但这,又怎么可能呢?
不光是无法信任这些邪神,更重要的是这个约柜可是玩家千辛万苦传递到他的手中。
见兰恩不答话,天使开始不耐烦,祂举起双手,再度召唤天火和天雷,兰恩用权杖点了点地面,无数植物再度升腾而起,缠绕着形成一个盾牌的形状。
趁这个机会,兰恩观察着手上的约柜,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各种尝试。
投骰子,锁匠?这没有锁啊,骰幸运?好像也太扯了。
潘笛和权杖更是没有任何作用。
剩下的还有什么手段。
这时,兰恩突然想起来什么,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,在手掌的遮盖下,他的手心突然出现一处裂痕,红色的血液涌出,随即浮现出一把钥匙的模样。
这是唯一一个疑似不在牧神的权柄,而是来自某个他更为神秘、更为本质的能力。
要试试吗?可是这个钥匙只能打开门啊,约柜上面甚至连锁孔都没有。
就在兰恩摸不着头脑之际,在这把银红色的钥匙靠近约柜时,原本焕然一体的光滑柜体,突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痕迹。
就像是一道小小的门。
兰恩:?这也可以?
脑海中充满疑惑,但是兰恩的动作没停,就在钥匙插入小门内时,约柜的正面,也是金色花纹最为繁华的那一面突然从中打开。
就在这个瞬间,世界上的所有人类,无论是醒着的,睡着的,工作的,休息的,此刻都像是灵魂深处被一片羽毛轻轻抚过。
是启示,又像是刻入灵魂深处的某个约定被触动。
天使突然停止了轰击,不远处,博士突然发疯似的抓着头发,不敢置信地看着破损护盾下的牧神:“不可能、你为什么能够打开!?”
主说过,没有人能打开约柜,因为这个东西从设计之初,就根本不是用来打开的啊!?
但紧接着,博士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在约柜打开的瞬间,兰恩甚至都没有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,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迷雾就从中蔓延开来。
不,这不是他平日里熟悉的迷雾,而是更混乱的,就像是五颜六色的颜料被倒进了灰色的幕布中,混杂成了一堆乱七|八糟的存在。
远处旁观的先知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,原本看到玩家传递约柜的喜悦突然变成了茫然和恐惧:“那是污染迷雾?”
怎么会,当时神们交给他们的明明是——
先知也知道约柜的存在,甚至说三贤者都知道,因为那是神亲手交给他们的。
“这是……人类的……我们,交付、给你们。”
“……约定之日,再度……”
“守护好……不能……打开。”
原本应该是在梦中回忆过无数次的景象,广袤的大地上,看不清面容的十三道人影,其中一位裹着白袍,将一个长方形柱体交付到命运手上。
但是当时他们说的话,此刻却只能回忆起断断续续的内容,但先知确认这里面应该是对人类极其重要的东西,是人类重新回到那个世界的关键,怎么会是污染和迷雾?
命运同样凝重地摇了摇头,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兰恩的身影。
在被混乱的迷雾笼罩的那一刻,兰恩有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夜晚医院,在他第一次显露出牧神真身的那一刻,一种失控感笼罩全身,让他隐隐又有一种要回到梦之隙的感觉。
不、不行,如果在这里像上次一样失控……
兰恩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夜晚暴走的那一次,医院中庭都变成了树海,玩家和医生护士都变成了树木,如果不是夜晚医院的特性和玩家的不死,难以想象会造成什么后果。
而如果在这里,在这个奥尔兰市中心失控的话,后果无疑会更加严重。
兰恩抵抗住了回到梦之隙暂且躲避的欲|望,试图控制住这突然涌现出来的污染,他身上同样开始弥漫出迷雾与之对抗。
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,原本在约柜打开时,玩家就激动地准备好录像等着看兰恩暴打天使了,但是这是什么情况?
【什么东西?】
【什么什么,这是什么情况?】
【约柜里突然冒出了个什么?】
【这不是用来翻盘的神器吗?】
直播间里玩家的疑惑快要刷屏,还勉强存在一些意识的黑猫他们同样有点懵,但紧接着连忙紧张兮兮地看向天使,生怕对方趁着兰恩不对劲的时候来捣乱。
玩家他们能想到,反派当然也能想到,博士激动地对悬浮在天空的天使说: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,快趁现在把约柜夺回来!”
然而,天使对他的命令不屑一顾,反而新奇地打量被迷雾笼罩的兰恩。
【……有趣……同类?但又不像……】
祂发出了一般生物难以理解的语言,灵感高的人甚至在听到这一句半语后就会疯掉,而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兰恩,此刻又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。
他好似回到了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,他坐在病床上环顾周围,还没等他从再度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,冰冷的可怖的现实就再度将他打入地狱。
诡异的医院,一到夜晚就会变成怪物的医护人员,无人理解的现状,尝试离开但却失败,试图向医生寻求帮助,但医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随后给他安排上了许多精神方面的测试,然而这无法缓解每到夜晚降临的恐怖。
走廊上徘徊不散的红发护士,恐怖吃人的肉山屠夫,每到12点隔壁病房响起的指甲抓挠声。
一连串的打击让兰恩的心情从喜悦到恐惧,又从恐惧到绝望、麻木,到最后开始放弃希望,平静地等待终末到来,理智也在接连遭遇的恐怖事件逐渐下滑。
直到作为人的意志和人性沉入深海。
隐藏在意识海之下,某种更为庞大的东西开始向上浮。
天使原本的声音一顿,再度看向兰恩,那充斥各种色彩污染的迷雾中,有一双赤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,只不过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,只有最本能、最原始的疯狂。迷雾开始弥漫到周围,首先接触到迷雾的玩家,黑猫身上原本停止的植物化再度蔓延,在德鲁伊、夜夜和芭芭的惊恐注视下,他剩下的身躯开始从腰部开始360度扭曲,在黑猫茫然的神色中,整个人逐渐扭成麻绳,唯有那残留着茫然和恐惧的头颅,定格在了中间位置,成为一颗一个颇具黑暗艺术的歪脖子树。
“哈、哈哈,约柜里面居然是这种东西!”博士只感觉人生起起落落,他也不太清楚约柜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,只知道他的主人很需要这东西,原本兰恩打开了他还以为要完,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,“还好还好,有人替我们趟雷,快、趁现在解决他!”
似乎是博士的声音太大,直接引起了暴走的兰恩的注意力,迷雾还没有蔓延到那边,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朝博士那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博士原本枯瘦的身体开始七窍流血,他眼珠子一翻,疯了似的发出大笑声,看向天空喊道:“主,我亲爱的主,您终于降临了吗!?”
天使没有理会博士,不过想到祂和那位的交易,还是飞到了迷雾蔓延不到的地方,这一次祂头上酝酿了更大的天火,务必要趁兰恩失神之际一击必胜。
夜夜、芭芭和德鲁伊也开始异变,这一切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,夜夜他们激动的神色卡在脸上,眼神里透露出迷茫。下意识抱着税务官的尸体往后退。
兰恩看起来再度失去了理智,这在剧情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,就在第一主线的夜晚医院,兰恩第一次露出牧神真身的时候,玩家们就体会过一次,几乎谁靠近谁死。
而德鲁伊相反,在他们往后退的时候,他注意到了天使头上酝酿的天火,反而朝着兰恩的方向疯狂飞奔而去。
这个时候连德鲁伊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脑海里一会闪过刚才黑猫在惊恐中定格的脸,一会想到萌新们精彩绝伦的传递。
虽然知道克系的世界观就是绝望的,但是、但是既然之前几个主线都能赢的话,不要在这里输掉啊,这可是那些拼命的萌新们,最精彩的殿堂时刻!
在那赤金色的眼眸注视下,从脚开始,德鲁伊身上的皮肤突然开始长出一朵朵腐朽的罂|粟花。
那罂|粟花吸收着他的血肉成长,德鲁伊只跑了几步就无力地摔倒在地上,逐渐变成花肥,越来越多的罂|粟花掩盖他的身形,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,他将手臂伸进迷雾里,似乎隐隐碰到了什么……绝非人类皮肤的东西。
“兰、兰恩……”
快醒过来啊!
原本正要朝天使前进的被迷雾笼罩的存在突然停下了脚步,德鲁伊的行为只给祂造成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困扰,但就是这一短暂的触碰,突然短暂地触动了他。
【活下去】
记忆里,似乎有人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。
虽然后面发现,这句话也不过是玩家沉浸式表演的一部分罢了。
等等,玩家、论坛、游戏……
第四天灾。
突然大段地回忆涌入祂的脑海中,原本逐渐显露出败相的人类意志,被一根微弱却坚定的蛛丝死死拉住。
兰恩从意识海的深处抬起头,隐隐看见蜘蛛丝上面。
似乎有成百上千的,蛛丝连结。
【草天使酝酿大招了!】
【完蛋完蛋,兰恩看起来突然暴走了,是不是刚才约柜里突然出现的五彩斑斓的迷雾?】
【要命啊,我以为那会是翻盘道具,怎么会这样!?】
【唔,本来也不确定里面是什么吧,说实话将希望放在一个未知的物品上确实很冒险】
【呜呜呜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,税务官他们那么拼命!为什么不能赢啊!】
【兰恩!老婆快点醒过来啊!】
【兰恩!】
【吾主!】
【命运的颠覆者,伟大的牧神!】
一开始兰恩只听到了德鲁伊的声音,但不知何时,似乎连那些弹幕的声音,信徒们的声音,远在阿卡姆的一些真信徒的祈祷的声音,也逐渐响彻在耳畔。
那些声音,犹如丝丝细线,将他的理智从不知名的深渊中拉起。
把他带回到现实。
……嗯?
在充满污染的迷雾后面,兰恩隐隐看得见一点微弱的银色光芒,那是一只羽毛笔,用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做成,犹如月光一般轻盈、透亮,上面有着十三道各色的锁链纹路一闪而过,其中一道绿色的锁链轰然破碎。
现实中,天使酝酿已久的天火落下,巨大的金红色火焰几乎等同于天上挂着的第二个太阳,在这熊熊威光中,奥尔兰都的所有市民都能看得见这一幕。
太阳落下。
在剧烈的强光中,天使没有看见,污染的迷雾正在逐渐消弭。
或者说,正在被涌入兰恩体内。
但是太阳的陨落,并没有造成巨大的冲击和爆炸。
反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人消除掉了一般。
天使瞳孔一缩,震惊地盯着下方。
少年牧神走了出来,神色平静,就像是刚才的暴走从未发生。
【真奇怪。】
兰恩抬起头,看见半空中的天使好奇地盯着他。
【我刚才认为你是我的同类,但现在又变得不像了。】
【你到底是什么?】
兰恩没有搭理他,他看向黑猫、夜夜他们变成的树木,叹了口气,但是他知道玩家们还在死亡滞留模式,所以还来得及。
直播间里
【剧情动画!】
【刚才的是什么?兰恩暴走算是剧情杀吗?】
【也许?】
【就不能说是德鲁伊拼命唤醒的吗hhh】
【啊啊啊啊兰恩不要输啊】
“他们还在看着,”兰恩低声说道,“我当然不会输。”
无数细线在他眼前浮现,从地面上的市民连接到天使的身上,密密麻麻。
这是他拿到这支奇异的羽毛笔后出现的视野,有点类似之前在艾伯特的梦境中所看到的,那时他已经成为艾伯特的信仰,可以通过操控他的梦境,达到一种类似在梦之隙全知全能的效果。
而这支似乎有类似的权限,就像之前天使所释放的天火,兰恩就是用这支笔的能力消除了天火背后的细线,使得那一招被抹去。同样的,兰恩也知道天使背后的细线就是天使的‘锚点’,是祂以此降临地表的基准。
某种声音在脑海中隐隐提醒他,他能够做到什么。
这一次不等天使再度召唤天火,兰恩的力量开始源源不断涌入羽毛笔内,用笔在半空中轻轻一划,截断了一部分连接天使的锚点。
天使突然一愣,原本酝酿的天火哑火一般熄灭,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,只见一部分面露痴迷狂热的群众,突然醒了似的迷惑的左右环顾,在看到天上的悬浮的天使后,吓得一声惊叫:“这、这是什么怪物?!”
在他们的视野中,‘天使’已经完全脱离了天使的形态,不再神圣,甚至可以说是可怖的怪物。
随着兰恩用羽毛笔在半空中艰难地滑动,越来越多人开始恢复清醒,在目睹了天上的邪神后,他们有的人依旧陷入疯狂,但大部分人都四散逃命。
原本成型的天国瞬间溃散,甚至天使的姿态都在隐隐动摇。
连天使的姿态都不再,兰恩就更没有了顾忌,在市民疯狂逃命期间,巨化的牧神再次出现,压住突然弱小了一截的‘天使’,开始撕扯祂血肉,邪神在失去‘天使’的姿态后,整个身体竟然在逐渐虚化。
失去了锚点,就不再能降临现实。
当然,兰恩自己也不好受,使用羽毛笔很费力,兰恩只感觉这支小小的笔像是一个黑洞,将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吸取进去。
就在兰恩即将把天使的锚点全部抹去前,突然邪神拿起了还没有消失的号角吹奏,那巨大的声浪传遍整个奥尔兰都,兰恩不知道祂做了什么,原本四散逃命的人突然倒下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部陷入了昏迷当中。
兰恩赶紧将天使剩余的锚点也全部抹除,但事实已经发生,那未知的邪神失去了锚点后也逐渐开始从现实维度跌落,在祂完全消失前,似乎深深地看了一眼兰恩。
兰恩茫然地看着周围,之前靠近他的玩家已经全部死亡,而市民们尽数昏迷。
昏迷?难道是在梦境?
兰恩闭上眼,意识沉进梦之隙的迷雾中,再一睁眼,已经来到了整个奥尔兰都人的潜意识里。
之前他也做过同样的事,只不过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印象,没错,就是第一主线的时候的阿卡姆。
但他搞不懂,天使不都已经消失了吗,祂将所有人的意识拖入梦境中,又想要做什么?
但很快,他的疑惑解开了
所有奥尔兰都人迷茫地看着这片黑色的意识空间,直到一片漆黑的空间中,逐渐开始出现被七支金色的蜡台包围的一个虚幻的幽灵,那幽灵身穿白衣,是个面容慈悲的男人,但此刻他的表情并不和蔼而是充满了庄严肃穆,双眼冒火,口中吐出一把双刃剑。
此刻,但凡是对圣经多一点了解的人,都能知道这一幕是出自哪里,又是代表了什么。
这一幕出自旧约·启示录的开头,这男人就是最为大名鼎鼎的耶稣,而这,就是毁灭日的前兆。
天使加百列,在祂消失前履行了作为‘上帝信使’的最重要的使命,那就是将灭世的消息告知世人。
而在知道更多真相的兰恩等人的眼里,这就是那位神秘的‘犹大’这次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,之前的一切,包括加百列的降临,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幕铺垫。
神话传说中,加百列负责吹响末日审判的号角,而信上帝的人会在末日审判中免除灾难,相反,不相信上帝又或者被魔鬼蛊惑的人会受到审判。
联想到之前天使和兰恩战斗时,对这个城市造成的灾难,相信奥尔兰都的市民不会再怀疑圣经里的记载,而不出预料,如果这个画面继续,接下来奥尔兰都的人看到的就是被‘犹大’取代的‘上帝’。
加百列都出现了,上帝出现很离奇吗?不,并不会,相反,在这个城市遭难后,上帝的出现会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,所有奥尔兰都的市民都会成为上帝的忠实信徒,而祂将接过‘上帝’的信仰,带着庞大到数不清的锚点降临。
怎么办?等祂降临后继续使用约柜消除锚点?
兰恩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羽毛笔,但这一次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无力袭来,光是划掉市中心这些信徒的锚点,就使得兰恩差点脱力,如果是‘上帝’真的降临,全世界无数的锚点,这根本做不到消除的。
必须打断祂,必须在事情无法挽回前打断接下来这一幕。
兰恩回想着之前操控梦境的感觉,试图操控这个庞大的梦境,使得所有人提前醒来,但就在他动手时,天空上的‘耶稣’突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兰恩只感觉整个人脑袋一嗡,原本试图操控这个梦境,却像是撞上了一道坚硬的墙壁,撞得整个人头晕眼花。
抢夺梦境的主导权失败,或者说,对方是远比他更加熟练的梦境操控者。
一个……旧神?
在这一刻,兰恩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命运将祂代指为‘犹大’。
奥尔兰都的人不少都认出来了这圣经中经典的一幕,而不知道的人在周围人的科普中也知道了怎么回事,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,只有虔诚的教徒跪在地上不断向上帝祈祷,他们甚至期盼着能看见上帝的真容。
就在耶稣消失,一个巨大的王座隐隐从虚幻转到实体时,命运突然站起身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先知问:“现在吗?”
命运的眼眸中倒映着王座、兰恩、玩家、奥尔兰都市民:“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。”
“你看着吧,这大概是第一次,命运走向全然未知洪流的时刻。”
命运大步朝着上帝的方向走去,他每走一步,身体就开始掉落银色的灰烬。
那灰烬就像是命运长河中翻涌的一点砂砾,点点颗颗里都带着时间和因果的气息,命运走进人群当中,每走过一段距离,他身后就有人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。
“我们做个交易吧,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能够看到的,这个世界的未来。”
命运知道,犹大之所以会想要和他合作,除了约柜以外,看中的就是命运自己的能力。
对于像‘犹大’这种躲在幕后的人来说,没有什么比未知更可怕,也没有什么比情报更重要,虽然不知道‘犹大’想要在命运的洪流中找到什么,但他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诱惑。
原本即将显现的王座顿了顿,似乎有某个身影从王座上看向这边,在犹豫,在踌躇着什么,最后那王座突然消失,命运沙化的速度突然加快,无数的银色砂砾被风席卷到黑幕之上。
多个世界线的不同未来、不同走向,呈现在所有人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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